一家三口用完晚饭后,母亲也曾这样站在水槽前,一边细致地清洗着碗碟,一边低声哼唱着婉转的江南小调。那是他苍白童年里,为数不多、被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幸福往事。
看着许梵忙碌的背影,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冰凉的指节用力抵在雕刻着繁复云纹的紫檀木上,几乎有些发白。
这样平凡却温馨的时刻,美好得近乎奢侈,竟让他连喉间那惯常萦绕不去的血腥气,都仿佛被冲淡了许多。
他忽然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真诚与柔软:「许先生,谢谢你。」
许梵刚好将最后一个洗净的碗碟归位,擦干了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转过身来笑道:「江公子太客气了,我这用的还是你的厨房,你的食材,你别责怪我贪吃,偷偷摸摸动用你家厨房就好。」
他动作利落地将挽起的袖子解下放好,走到江之远身后,双手自然地扶上轮椅推手,温声道:「夜深了,我推你回房休息吧。」
「有劳。」江之远轻轻颔首,任由许梵推着他,缓缓离开这片仍残留着食物温暖香气的厨房。
廊下的铜铃被夜风轻轻拂动,发出空灵清越的轻响,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檐角的夜鹭,扑棱着翅膀掠过流光闪烁的琉璃瓦,转瞬便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回廊两侧悬挂的灯笼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细细碎碎地洒落在青石板铺就的蜿蜒小路上,将两人一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时而分离,时而紧密地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江之远默不作声,在心里细细数着轮椅碾过地砖接缝时发出的规律而轻微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每一声细微的「咯噔」轻响,都仿佛直接敲击在他沉寂已久的心上,带来一种奇异而陌生的安宁与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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