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面对此间种种充满便利的新事物,哪怕是他家里那位曾经身为从大齐礼部尚书尚儒府上的前歌姬,也是犹然要惊喜亦然又感叹不已的。虽然早已经做好了洗尽铅华之后,和男人一起过上苦日子的心理准备,但是谁人又能真正拒绝更好的条件和环境呢。
就算她昔日身在在大齐新贵尚儒府上,大多数的亭台楼阁花石假山,也不是她们这些身份卑微的歌姬、家伎之属,可以随便受用得起。家伎们日常的栖身之所,也不过是寻常奴仆稍好一点的合住斗室而已;作为其中稍得恩宠的歌姬,除了被传召去陪侍宾客之外,也就可以独居一间。
然而在这里,但凡是居家以外卫生洒扫和各种场所维护,只要一点点微薄的付出,自然就都有专人前来定期进行。就算是日用的柴米油盐、衣被鞋袜、针线器具,只要户主愿意多花一点儿代价,也可以事先预定好所需的数目,而有专门的货车定期直接送到所在的坊区、院落门口来。
这对于对于期间不用为琐事烦劳的大多数家眷而言,可谓是省时省心的变相享清福了。因此,甚至还有家眷取得许可之后,利用闲暇在庭院中养起了鸡鸭鼠兔,或是种上了菜畦瓜架,果木苗圃之属,以为收获自用或是分食邻里。
此外,作为军队家属,除了日常起居饮食、侍奉丈夫、生养儿女之外,她们同样也被倡导和鼓励着,在闲暇时出来为太平大都督府做事而贴补家用的。若是期间生了儿女之后一亦断奶,自然也有相应的托管场所接受,而令她们有机会继续做事谋生。
而作为昔日豪门府邸里多少见过世面的歌姬,在这方面同样又是有所又是和长处所在的。因此,在王审潮成婚之后还没有几天,家里那位就被二弟王审知的妻子梅娘,给介绍到了一个名为“女子劝学会”会社里去,做了一名教人识文认字的兼职女先生了。
虽然,她第一次结回来的酬钱只有三十个小青钱;但是却让女人流着眼泪又哭又笑的仿若是一个孩子似的。因为依照她的话说,这是生平第一次不是作为别人手中,强颜欢笑以娱主客的私属物件,而是以一个良人的身份自食其力的结果。
因此,当大都督府发出了小范围的征召令之后;婚后不久而犹自恋热的王审潮,也被女人给推出了家门来;与其他几位兄弟一起踏上了驰援关内的征程。但是王审潮的运气稍好一些,被安排在了蓝田城的轮替序列当中;
想到了这些对于新生活的憧憬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恐惧和紧张也在不知不觉之间消退了许多,而只剩下身体上残留下来的僵硬而已。想到这里,王审潮又握住了短铳的手柄,虽然已经拆解和擦拭过了许多遍,但是他还是渴望着再来一遍。
在城头上游刃有余打了大半个冬天的攻守,现在也终于轮到了他迎接真正意义上的硬战了。口鼻之间能够感受到的土腥味愈发的浓重,而王审潮身旁三行阵列中的持铳士卒们表情也越发凝重,偶然间还有亮晶晶的汗珠不断出现在他们头盔下的面颊边沿。
刹那间,不断扑面鼓荡而来的风中味道突然就变了,隐隐带上了一丝皮革、血腥和金属浸透了汗渍的辛锈味;王审潮浑身一个激灵几乎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的嘶吼道:“注意防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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