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齐骁从一个强暴我的混账,变成了我口中的金主。嘶……那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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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很小的时候,记不清具体是什么年岁了也许是盛夏,也许是初秋。我记得我站在老旧居民楼的墙根下,头顶是摇摇欲坠的窗户,面前是生锈掉漆的铁皮卷帘门。周遭声音嘈杂,像是夏夜的蚊子一股脑聚在一起在你的耳边狂欢,但实际上是住在这一片待进行改造的旧城片区的人们终于又迎来了赶集的日子。现在日头正烈,那些天没亮就赶早来摆摊的人面前只剩些稀稀拉拉的菜叶子,他们也不管,就任那些破破烂烂影响市容市貌的东西摆在脚下那布满褶皱的蓝色塑料袋上,揉一下就能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杂音。只不过也没人在乎地上是不是有扔掉的西瓜皮啊,踩烂的橘子啊或者是不知道从哪扔过来的一包厨房垃圾。只有当地上出现了一毛钱,路过的人才会吝啬地给一个眼神,然后眼疾手快地快速蹲地又起身。
那去捡钱的手掌是干燥龟裂的,无名指上的不合尺寸的掉色鎏金戒指把手指上的肉箍出了一个小丘。食指和拇指将方才从地上捡到的东西轻轻一捻,又快速插进深蓝色紧身牛仔裤的屁兜里。那些快要收摊的摊贩就坐在路边的用来分隔车道和人行道的小坎上,将裤腿高高挽起,头上扣了一顶破了几个洞的草帽—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破的。黝黑的脸颊被遮挡住了一半的阳光,站在一旁往下看的人只能看见他们叼了根旱烟而微微撅起的嘴唇,细看还能看到也许从前也是皓齿的牙上沾了些许暗黄的烟渍。用竹条编制的背篓被他们随意放在一旁,他们正在点钱。
我在这人潮散去的充满酸臭味的街上走着,兜里揣着今天临出门奶奶给我的两毛钱。我的目的地只有街尽头那卖老冰棍的老头。我喜欢走人行道与车道那分隔出的小坎。
“喂!小舒澄!你爷爷去哪儿了?”我本来走得好好的,有人突然这样叫住我。我回过头循着声音望去,原来是住在西边的那个单身老头。我这片区,每个人的生平都能被那些碎嘴子老太太老头子给扒拉干净。这老头子我有印象,他经常找我爷爷下棋,据说他年轻的时候找过几个对象,但还没结婚那些姑娘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了,于是街坊邻里都说他克妻,他现在六十多了,没妻子没孩子,一直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啊。”我回答他,“我爷爷今早上出门还没回来呢。”
“哦!那他回来了你让他来找我啊!”
我挥挥手就说好,然后再沿着小坎走直线,我要去买冰棍吃。
“喂!看啊!那不是那个没爹没妈的舒澄吗?”
我听到一声尖利的嗓音。原本我低头走直线呢,我一抬头,就看见我最讨厌的那几个小孩儿围在赵老头放冰棍的泡沫箱跟前。其中那个最讨人厌的胖墩第一眼看见了我,他那一嗓子,把那些讨人厌的小孩的目光全吸引在了我的身上。轻蔑的,好奇的,戏谑的,鄙视的,我早就习惯了,从我有记忆开始,他们就用这种目光看我,几个大块头把我围在一块儿,用手指着我。他们甚至还为我编排了一首歌,如果他们聚在一起玩儿时正好碰见了我,他们就会把我推在地上,围着圈唱那首他们自编自导的歌:
“东边的那舒澄啊,从小就没爹妈啊……娘给爹戴绿帽啊,爹喝酒又打娘啊……生了他就跑啊,爹喝酒又打他啊……单亲又不长久啊,爹喝酒又摔死啦!”
唉,我当然反驳不了什么,因为他们说的全是事实。就像我前面说的,在我们这个社区,每个人都没有秘密,说不定这些小傻逼还知道一些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我那生而不养的一对爹妈的事儿。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身体的秘密还被好好保护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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