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仍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寺中每逢法会总会出现异象,有时灯火无风自摇,有时钟鼓未敲先鸣,甚至有信徒梦中见佛来渡,皆指他而拜,信众蜂拥而至,捐施如cHa0。寺中因他声名大噪,香火之盛无人能敌。
他的父母,本是山下村中普通的护法之家,也因此被接引至寺中,成为上下联络、香火流通的关键之人。他们不再贫困,穿得好、吃得丰,甚至能与僧首议事。这一切,全因他是「佛子」。
但名声越大,风险越高。
他记得某个风雨交加的深夜,藏经阁前的灯火闪烁,寺中掌律忽召集诸僧,传来连串指控与诬陷,有人说他的父亲挪用香火钱,有人说他的母亲与俗人私通,更有人言之凿凿,说他根本不是什麽佛子,只是被「造神」的工具。
那夜,父母被逐。他亲眼看见母亲哭喊求情,父亲跪地自辩,却无人应声。众僧冷目以对,唯恐避之不及。
而他,只能躲在藏经阁的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却仍听见某位僧人冷冷说道:「一个被造神的童子,总有一日会害Si我们所有人。」
那一夜,他彻底明白了:他从来不是什麽希望的化身,只是一个被寄托、被利用、被捧上神坛、再被唾弃的象徵。
第二天清晨,他悄悄离开寺门,连夜下山。没人阻止,也没人挽留。从那一刻起,他知道,他若留下,终将步入父母的後尘。唯一的出路,是逃。
他开始流亡。
没有目标,没有依靠,只是一步一脚印地走着。他途经江河湖海,入城入村,蓬头垢面,与乞丐为伍。那几年,他像幽魂一样活着,夜里常梦见寺中佛像倾倒、僧人怒目、父母远去。他曾想Si,却舍不得那份「我是佛子」的执念,哪怕全天下都说是假的,他仍曾渴望那是真的。
直到有一天,他走到一座破败的土地庙前。那是一处几乎无人问津的小村,庙里只有一尊模糊不清的神像,香灰积厚,神座歪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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