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教室的门缝洒出一点粉尘和暖气味,木地板被擦得发亮,yAn光斜斜,漂浮的灰尘在光柱里像水里的微生物。老钢琴摆在靠墙的位置,琴身上有细细的刮痕,不仔细看不见。程渝坐下,手指放上键盘前先把手心在大腿上暖了一下,像要把今天的分寸测好。
她弹的是一首不那麽有名的练习曲,旋律不难,重点在手腕的重量转换。第一段有点生,第二段开始,音跟音之间的缝像被她用呼x1填满了。我坐在她左後方,视线能看见她耳朵後的细碎绒毛和颈背线条的坚定。程蓝靠在窗边,一手拿着节拍器,一手把节拍器上那颗小h珠子拨正。滴答,滴答,像心脏在木头里跳。
她们两个很少这样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没有言语,只有音和气息。到最後一段时,程蓝忽然哼起来,很轻,刚好踩在渝的和弦上,像有人替钢琴加了一层薄纱。我听见自己在那个瞬间放下了什麽,肩背松了一点,呼x1不再卡在锁骨边。
曲终,木头还在回音。程渝没有立刻放下手,指尖停在键上,像把最後一点声音收完才肯起身。她转过头看我们,眼睛里有一种做完一件正确之事的平静。
「很好听。」我说。
「我也觉得。」程蓝把节拍器放回琴上,眼睛弯弯,「下次换我。」
「你?」
「我不只会跑步。」她抬眉,像小孩得意,「我也会弹一点点。」
那个「一点点」里藏的份量,让我笑了。宋荼在窗边打了个哈欠,举手:「评审给过。」
放学时,天空彻底灰下去,没有雪,只有冷。回程的路上,我们绕去超市。塑胶篮的把手冰冰的,蓝把菜单打开,念得像咒语:「豆腐、青江菜、J蛋、姜——」
「姜交给我。」我笑,想到昨晚在锅边退半步的那句话,「退半步还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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