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回来,四处找火折子,最终在外间的一个楠木黑漆的柜子里找见,一个烛台一个烛台的点燃了蜡。
最后点到床前,两边高高的烛台上,撑两支盘龙附凤的喜烛,她一面点燃,一面夜莺巧啭:“方丈说,等两只红烛燃尽,你就能好了。若你好了,岂不是我的功德?将来我魂归西天,见了佛祖,在他座前,我也能说‘弟子清心,自皈依佛门以来,潜心礼佛,一心向善,以单薄肉身凡胎,曾救一人于苦难’。”
她将火折子搁在南面墙下的长案上,缓缓走回来,坐到床边儿:“今儿晚上没人伺候你,就只有我,你要是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哦,对不住!我又忘了你不能说话,或者你哼一声儿,我睡得浅,能听见。”
言罢,她从床上下来,去外间一张案上拿她的包袱皮。纵然成亲队伍抬了那么多礼,却没一件是她的,那都是宋家走的过场,提前两日打点了礼单,算作她的嫁妆体面,迎亲时又将那些木箱照原样抬回来。
将它打开,里头别无他物,只有几本经书和一个桑树做的木鱼,以及一串念珠,一百零八颗菩提子,已被她捻得油光水滑。
明珠将木鱼与菩提珠取出,找了个软垫,铺在南面长案下,一身嫁衣还未换,便盘腿而坐,朝左边儿床上的宋知濯看过去:“我要念晚课了,想你如此,必定亦有诸多烦恼,正好也可以给你解难,你别闲吵才好。”
宋知濯意料之中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端正回来,将柳腰挺直,一手执鱼捶,一手握念珠,开始敲击起来,伴着她嘴里细碎地念叨:“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屋外值夜的两个丫鬟听见这声儿,捂嘴直笑:“咱们这个新奶奶,还真是庙里出来的啊?”
“可不是?听说是个孤女,七八岁上被她师父从人伢子手里买去做些杂活儿,自小就在扬州,后来那庵里失火,跟着她师父上京来投奔金源寺,眼见快吃不起饭了,差点被她师父卖到勾栏里去。谁知那金源寺的方丈师太正巧给咱们大少爷批挂,竟说她能给咱们少爷冲喜,这才蓄了头发娶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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