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无人提起周瑜身子是否有异,宫中也未传来什么消息,近来边境不平,国师日日为大将军赐福,并未降何神谕,那萦绕周异的阴影几乎已完全散去,不再使他日日忧心、惴惴不安。
于是周瑜的周岁宴时,周异还是给相熟的同僚和交好的世家递了帖子,自此便当周瑜立住了,只管好好养大便是,至于此后诸如娶妻事之类,就再做考虑罢,就是一辈子不嫁娶,他几个哥哥也总能养住他的。
小小的周岁宴如期举行,周异为官清廉正直,这些年本来吏治清平,加之他也算与人为善,因此宴席不大,也还算有几分热闹。周瑜被奶娘抱着上来时刚睡醒,正是精力最足的时候,好奇心旺盛地左看右看。他刚开口不久,还没能太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只咿咿呀呀唤着想找母亲。
周夫人笑着接过他,一边等着的周道也迎上来,周瑜立刻挥起手:“哥、哥……”
周道从来宠他,立刻配合地将脸递过去让他摸,逗得这玉雕的小人儿咯咯笑了起来。
周瑜性子一向很好,今晚也很是配合,加上生的粉雕玉琢,任谁见了都要夸一句好样貌,比年画儿上的娃娃还要俏丽几分,几乎能讨所有人的喜欢。周异听着满堂的祝福,任是再严肃脸上也露出了忍不住的笑意。
宴席过半,便到了周岁宴最重要的抓阄。桌上早布好了抓阄用物,弓箭、印章、新秋的兔毫笔……周瑜被小心地放在桌上,鼓励着挑选他以后人生的可能。小人摇摇晃晃地爬了几步,摸了摸那把剑,又摸了摸这把琴,最后在兄长的温声催促下,拿起了一枚玉珏。
周异脑中轰隆响了一声。
那是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本就是要给周瑜做贴身玉饰的,只不过不是抓阄用物,不知是不是备物的下人不明,只知道玉也是吉祥之物,便以为也是今夜所用,就放了上来。
羊脂玉珍贵,一般人家自不必说,就是士族公卿之家,也不过作玉饰佩戴。举国上下只有一处有那样多且质地上佳的羊脂玉,就是宫中玉铸的通天塔。
周异僵硬地笑了笑,听着周围人“小公子聪慧通透”“将来必定高贵灵纯”……一丝早已消散的阴影又萦绕了上来。
这一丝惶恐在忽而听见前厅传来的行礼声时又扩大了许多,未等他反应过来,厅中已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一抹明黄踏进正厅,却正是当今圣上。
皇帝先扶起了周异,笑着随意说了几句话,尽是彰显天恩。帝王亲自祝贺,这是独一份的荣耀,周异已不去想明日京中将会将他顶上怎样的风口浪尖,他只在想这背后,是否会是他不敢想的那个后果。他尚还抱有一丝侥幸,只愿今夜的驾临是帝王权术制衡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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