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姜媿还在,应该也是相似年纪,崇应彪一瞬想到。可他所了解的姜媿,是从殷寿身上折出的一角琼枝,浮脆无根。而眼前女人,却稳健如苍树。路过一只蚂蚁,都能在她余荫中歇息。这种容裕姿态令他想起伯邑考,从而被伯邑考抚平过的所有心褶都开始占上风,某只乖戾的野狗只能骂骂咧咧地收回爪牙,耷头坐定。
“所以你知道了吧,唉我这个大儿子,有些早慧,曾是最叫我担忧的地方,”她回忆起什么,推推眼镜继续道,“还有个事儿,想不想听?”
在崇应彪反应过来前,自己的脑袋就已点了头。其实,比起这个男孩的成长,他更为感兴趣的是孩子会被母亲如何描绘,孩子应该被母亲如何描绘。
“有一次,我带着他收了个青花杯。当时与老乡都谈好价了,这小子却把我拉到一旁。他说:妈妈,有人吃肉,有人喝汤,我觉得总不能连渣都不给人剩。我老早教过他,说荒货交易,捡漏还是走宝,大家都是赌徒,要自担风险。可他显然有自己的想法。我就好奇问他:你觉得我给少了,也就是说你估得出这青花杯能卖什么价,你觉得是多少呢?他就告诉我个数,你猜怎么着?八九不离十啊。当时就觉得,嗳我生的这孩子,有点意思!我说好,你觉得我们应该赚几成,你决定。于是,最后走之前,他把相差的钱偷偷留给那老乡了。”
崇应彪眉头轻耸,想了一想,问:“可你儿子长大后,不会受人欺负吗?”
“你觉得,他会受欺负吗?”女人饶有兴致地望向崇应彪。
两人的背影被黄天化的目光遥遥锁定。他不清楚伯邑考的母亲,以及那个叫崇应彪的究竟什么时候入了场,又什么时候坐到了一起,心头未免有点打鼓。这是自己在中天参与的最后一场拍卖了,黄天化想到,总该曲终奏雅。
再过两件拍品,那幅《吊比干文》就会登台。黄天化知道它将拍出2.8个亿。落锤定音前,他杜绝出现任何差错。毕竟,花了几个月的运筹,他才让这幅背景是一笔糊涂账的《吊比干文》成功走完手续上拍。此卷书法背后的主人据说叫夏招,一位新进文化产业圈的着名地产大佬,但黄天化始终没跟这位老板本人见过面,只和其经纪人在交涉。
买家与卖家出于身份敏感问题,有时不愿露面,靠经纪人做掮客,这在行内再正常不过,黄天化理解。更何况,他们这一票干得着实大——参与者第三方是朝歌银行的副行长杨任。凭借着落槌后2.8亿的收据,他们能从银行质押套出一个多亿的贷款。照约定,黄天化吃三成。审贷、放贷手续已经“灵活”走完,就等着拍卖台上的表演水到渠成。
至于这场拍卖后,中天会处于什么舆论境地,黄天化就准备袖手旁观了。他退路已有,钱再到手,等吃了哑巴亏的伯邑考反应过来,怎么收拾烂摊子都晚了。毕竟,谁都得掂量掂量,为了所谓的原则或者为了跟他黄天化打个来回,是否真要不顾一切将夏老板与朝歌银行全拖下水。
按照行程,伯总今天去参加省拍协召开的理事会了,最早也要明日才回。这算冥冥中的契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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